[月台講故事] 風的餘溫

（序）   給他的最後一封信－－那年我們十五十六

（一）「記憶中的我們，總是那麼美好。也許當初的缺陷，造就了無瑕的回憶。」

（二）「也許我們並非平行線，但我們只有一個相交點。」

（三） 「沙子隨風而飛，或終將再遇。」

（四）「破鏡豈能重圓？假如道歉奏效，碎玉也能成上璧。」

（五）「風的餘溫、盛夏的雨聲像繁花縫進靈魂。」

（跋）   一千天以後的再聚

（序）

給他的最後一封信－－那年我們十五十六

他真的存在，人物就是以他為藍本而寫的。記得當年我們喜歡寫信，見面就塞給對方。但這一封，他從未收到過。

最後最後，還是祝君安好。也許，還是無拘無束比較適合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生活別過分地童話化 故事即使短過這五月落霞 沒有需要驚詫」

從來不相信可一生一世，只希望活在當下。即使我們的故事這麼快便已落幕，就連謝幕也被急速地布幕吞噬，但也希望彼此永記這場經歷，成為成長路上的足印。

「要是彼此都有些既定路程 學會灑脫好嗎？」

『唔好記住啲傷心嘅野，抹走曬佢地，咁啲回憶就會變成開心』── 愛回家II 喬寶寶的其中一句對白。也許，只有回憶美好事情，那經歷才會變為姿釆，過得快活。然而學會灑脫，便不會感到遺憾。反而會更加珍惜這段經歷，因這段經歷而成長。

「命運敲定了要這麼發生 講分開不要用憾事的口吻 習慣無常才會慶幸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天下無不散之筵席。學會放下、捨棄，才有資格擁有一段新經歷。捨得捨得，有捨有得。人大了，不單止要懂得捉緊，也要學會放手。牽着走了大半年，其實已覺無憾。不斗膽以憾事來形容這段感情，因該做的也做了，該愛的也愛了。

「淡淡交匯過各不留下印 但是經歷過最溫柔共震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也許總有不捨得，總有適應期。凡事總要一段時間才會淡忘。也許不再執着如何忘記，便是放下的開端。感激伴我跨過那年。你來過，我記得，便是緣份。有多少感情因沒有坦白而逝去得無聲無息，又有多少感情因為沒有坦白而逝去得無聲無息，又有多少感情因為沒有好好溝通而埋葬得不明不白。

感激那是你。記得，無論如何汲取經驗，好好學會戀愛，以這段消逝的情感作借鑒。請好好對待下一位，別讓自己在同一事情上跌倒兩次。

感激沿路有你

就此落幕

「也許相戀這條路 擠迫的懷抱 不夠讓我高攀進內才摔倒

 踏上分手這條路 才令我突然看到 你的天空宇宙只夠我流淚不可跳舞」

寫於二零一五年九月三日

沒有寄出。

（一）

//記憶中的我們，總是那麼美好。也許當初的缺陷，造就了無瑕的回憶。//

「要不然，我們分開一下吧。」他只撂下了這一句。

這段日子，短暫而美好，青澀而又純潔。也許，我這輩子也再沒能碰上第二次。要是能從來，即使知道要再嘗切膚之痛，我也會選擇再過上這樣一段單純美好的小日子。結束也許因爲時機不對，也許是我們都不夠成熟，但我肯定，這一段時光裏所發生過的都是真實的。

分開的這一晚上，我一滴淚也沒流過。反倒為他的成熟之舉而喝彩。是他鼓足了勇氣，明明清楚這一說，我倆所承諾過的一切都化為烏有，這一分手，咱們的緣份也就盡了。 沒有拖延，也就沒有愧對。

許多年以後，有人問我：初嘗失戀是甚麼滋味。我說：「是甘。」老掉牙的說法，是苦中回甘，現在想起也只剩「甜」。忽然之間身邊少了個肩膀，問誰也不習慣。但慶幸自己曾經擁有過這段日子。初戀只有一次，也會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次。我們當初都沒有在意，像小孩過家家一般草率，魯莽地在一起，衝動地分開。離別時的那模樣，任時間流逝，永遠地烙在了我的腦海裏。往後日子各走各路，各不虧欠。

猶記得當年他那俊俏的模樣，學識淵博、多才多藝，有多少女生為他傾情。事隔十四年再遇上他，還是那個老樣子，瀟洒而又帶點兒不羈，只是身上稚嫩的孩子氣都被年月沖洗掉了。

「最近⋯⋯怎樣了。」這次，我先開口了。

「嗯，一切安好。」他又給我撂下了一句話。

我倆相視而笑，卻步離去。這次相遇短暫得有如輕風掠過，就好像我們兩個沒有愛過一樣。他的眼神，不同了。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，反正就是跟以前有別，好像是憔悴了。聽朋友說，他一畢業就進了醫院工作，一做就是五年，也沒他成家立室之說，我猜是工作累的吧。

「你猜，咱倆十年之後會怎樣？」

「未來？」他噗嗤一笑，道：「未來誰也說不準吧⋯⋯」

「就是⋯⋯幻想一下。」

「也行。」

我們就這樣聊起了各自的「理想」。從那時候我就知道，我們注定活在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上，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「我以後也許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機械工程師吧，反正我物理這麼厲害，想必一定能考進頂尖的大學，修讀我喜歡的機械工程系。你說對吧！」他就是這樣，總帶點傲氣，讓人無法招架。

或許是他對於物理和工程的熱誠把我嚇着了，我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告訴他我對於未來根本沒有任何想法，也許隨波逐流，就是我的未來。或者是終日坐在辦公室聊著八掛的白領吧，每天朝九晚五，平凡得可憐的生活，就是我對於未來的設想。問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，可笑。

我跟他，就是如此迥異。就是當年，也沒人把我們聯想到一起。他滿腦子都是鬼主意，敢於嘗試，也忘了那時候他有多少職責在身了。只記得到處都有他的蹤影，就是沒空在我身邊。

到後來，我們分開之後，各自準備着公開試，甚少交集。我也是到大學三年級才知道他考進了中文大學醫學院。也不知道他的工程夢為何化為了灰燼，想到要當起醫生來了。一切來都來得很突然，就像是放風箏的人突然剪斷了線。有一點沒變的是──他還是如此優秀。

因為對於文字的堅持，還有一顆不甘於日復日坐在辦公室的心，我選擇了中文系。也在大學的宿舍迎新營，認識了我的下一任男朋友。

（二）

//也許我們並非平行線，但我們只有一個相交點。//

「回來了！今天旻清聽話嗎？」

「放心吧，你老公我編程也搞得定，一個小丫頭怎麼就難倒我了呢？」

「最好是啦！」老公把編程和照顧一個剛滿兩歲的小妞的難度相提並論，也是「醉」了。

老公是我第二任男友。對，我的生命中除了父親，也就只有這兩個男人了。我們畢業以後工作了三、四年就結婚了，不久也成家了。他是微軟的工程師，微軟的家庭友善政策讓他可以常在家裏工作，照顧女兒的擔子也就理所當然的落在了他身上。是的，我對於物理、工程，是有個情意結的，好像是。枕邊人顧家、沉默寡言又木納，跟他截然不同。小時候，以為自己萬裹挑一卻只是剛巧交錯；長大後隨遇而安卻原來是一切緣定。

「飯煮好了，快去洗手吧！今天有你最愛的蒸黃花魚哦！」老公興致勃勃的叫道。

「先讓我批改完這一班的閱讀卷嘛……」

「乖，別亂撒嬌。晚了吃飯對身體不好呢，快去快去。」老公拍了拍我的肩，催促我準時吃飯。

其實老公做的飯不怎麼好吃，也就是湊合着吃的水準吧，愛吃不吃，還是吃了有四個年頭了。認真工作的男人，帥；會煮飯的男人，更帥；會跟你一起分擔家務的男人，簡直了。

剛上高中的女生圍在一起，總是吱吱喳地說個不停。最愛聊的就是隔壁男校的帥哥，談談近期的當紅小生，說說各自的理想型。女生都喜歡高富帥，都憧憬男友有着「覇道總裁」的氣愧，又要有「白馬王子」的柔情。那些六尺高的籃球隊隊長、瀟灑卻帶點呆萌的學覇、還有田徑隊那些身材高大的學長都是當年風靡所有女生的對象。

而他集百家於一身。既是籃球隊又是學覇且有六尺高。嗯，他就是這麼的優秀。那個時候只有牽著他在大街上走，就會覺得倍有面子，畢竟他是大家公認的優秀。

隨年漸長，為理想型定下的準則也隨之而變更。二十歲希望他又浪漫有情趣，二十三歲期望他事對有成，二十五歲想他有房車。現在，我只求他每天比我早起比我晚睡。這樣的男人，就可以替你煮早餐、照顧女兒、分擔家務。這才是生活。

他的優秀，或許只是恰巧符合當年我立下的條件，有緣碰見。既是不符所需，也就唯有擦肩而過。

「老婆，明天你生日，想吃什麼？」

「還未想好，你幫我決定吧，等你的驚喜哦！」

老公這麼一說，我才頓然醒悟明天就已經三十了。想不到就此別過花漾年華，又再一次逼迫自己長大。

他只比我年長一天。所以每一年我過生日的時候，這個人就會突然浮現，想起前一天忘了跟他說生日快樂。想起還在懷緬我們還未在一起之前他和我生日中間的那個凌晨，我們互相祝賀對方大一歲的小情趣。那種感覺過了十五年了，還是如此的強烈。

這樣連在一起的生日，讓我不能忘卻他。即便我們曾在凌晨時分一起慶祝，但十一時五十九分與零時零分，便已是天淵之別。或許我們只有在那時才會覺得是如此貼近。我們也許不會再聽到對方對自己說：「生日快樂」。

所以剛才，他應該是在趕路回家慶祝生日吧。嗯，我忘了。

（三）

//沙子隨風而飛，或終將再遇。//

「咳咳咳……」

「老婆，你有好一點嗎」

「嗯。今天必須回校上課，要不然趕不上全年級進度的。」

「你還是休息多幾天吧，這幾天你又是咳嗽又是發着高燒的，消瘦了許多，看着你這樣撕心裂肺的無止境咳嗽，我怎能放心讓你回去對着那群小兔崽子呢？課文教不完讓他們自己看書去！把我老婆累着了就不行！」

「咳……知道了……都聽你……」忽然間，我感覺到胸腔劇痛，呼吸開始減慢，一呼一吸都比登天要困難。眼前，只剩下一片漆黑。

睜開眼睛，朦朧中看見的竟然是他。他穿著白大掛，胸前帶着一個小名牌，拿起我床尾的板子，看了看我。良久，他對我說：「你醒了？」那是十六年後他再一次向着我微笑。這帶有重鼻音的煙嗓，我敢肯定就是他。

「想我了吧。」我呆住了。他到底想說些甚麼呢？我沒有說話。

「想我就走進醫院找我，別躺着進來啊！」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愛開玩笑。只是玩笑開多了，我也就不想再相信了。

「程醫生，907的病人需要急救，快去看看吧！」門外的護工匆匆忙忙的趕過來叫他過去。「程醫生」，挺好聽的一個稱呼，就是聽着有點兒不習慣。

醒來的時候老公不在身邊，我猜他是回去了，畢竟女兒還小 ，也不適合經常進出醫院。老公氣喘吁吁走進病房，看我醒了過來就連聲道歉。他對我就是這麼上心，看他蓬頭垢面的樣子，就知道他這一整天都沒放輕鬆過，整天擔心這掛心那的，想必連旻清的膳食也沒能兼顧得好。

老公坐到床前，把我扶了起身。對着我笑了笑，拿出了一個湯壺，對我說：「醫生說你是肺炎。來，給你熬了豬肺湯，給你這隻『小豬』補一補。」

「哈，不好笑。」習慣了老公用着板着認真臉講冷笑話，也習慣了回應不好笑，但還是甜絲絲地笑了。

「以形補形，來，喝湯。」說罷，他拿起了湯匙，舀了一勺湯，放到自己的嘴邊，細心地把它吹涼，送到我的嘴裏。那一煲湯，我也忘了是甚麼味道了，好像有一點焦苦味，但它很甜，真的，甜。

「噢，對了，旻清呢？她自己在家嗎？」才六時多，旻清應該還未到要睡覺的時間吧，怎麼老公沒帶着旻清呢？

「送到你媽那兒了，沒告訴她你住院了，就說旻清特別想念外婆，硬要到外婆家過夜。」聽老公這麼說，我就踏實了。

「明天帶着旻清來吧，我想見一見我的寶貝女兒。」

「行，我問一問程醫生，你要是明天康復進度好的話，我就把旻清帶過來。」老公抓着我的手，親切的說道，一番寒暄和交代家事之後，老公便走出了病房。

八時半的時候，程醫生穿着便服走了進來。

「剛剛，是你老公嗎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他對你，好像很好。」接着，就是我對老公的一串誇，還有女兒的可愛。

我們還聊了很多，這十五年來，他談過了兩個女朋友，最後都不歡而散，上了研究院以後，他便專注於學習，沒太多想情愛的事。他這十幾年，都挺枯燥乏味的，不是讀書就是工作。

「這幾年談的女朋友，都無疾而終⋯⋯」說着說着，他凝住了。

他戰戰兢兢地問道：「假如當初我們沒有誤會，我們現在還會只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嗎？」

「別開玩笑了，我都結婚快六年了，女兒都兩歲了，我們怎麼可能。」他突如其來的假設，有如我靈魂深處多年來的拷問，嚇得我完全不懂得反應過來。

他苦笑了一下，意識到了情況尷尬，迅即說到：「就想一想罷了，我先回去了。明天我夜班，到時候再來找你。」生病時有人找我聊天，當然好。

「所以，如果我把你治好了，我們有機會到附近咖啡廳喝一杯嗎？」

「當然。」

（四）

//破鏡又豈能重圓？假如道歉奏效，碎玉也能成上璧。//

半個月後，我出院了。我如約到了咖啡廳，點了一杯美式咖啡，幫他點了一杯抹茶牛奶咖啡。記得當年他總愛喝這個，好像是因為他不愛苦的咖啡吧。

他來了，咖啡也上了。「你還記得？」他眼睛亮了一亮，把目光放到那杯剛上的冰抹茶牛奶咖啡。「那時候，確實挺喜歡喝這個的。現在我都喝黑的了，工作那些太辛苦了，不得不換個口味。」他停頓了一會兒，接着說道：「謝謝你。」

「我們很久沒有坐在這邊聊天了吧。」我打破了寂靜。

「是的。小時候約會、一起溫習甚麼的，就會來盧押道這家星巴克，想不到它還開着。要不是你的話，我也沒有機會來這邊這麼休閑地喝咖啡。」回憶就是那些你沒有刻意挑起就會漸漸淡忘的記憶。這家星巴克載着我們太多的回憶，雖然它的裝潢已經換了幾次，但它的咖啡香還有柔和的光線都是如此的熟悉，每次經過總會勾起當年的回憶。

「我們還是別聊那些陳年往事吧，說說你現在吧，有沒有目標想要追的女生？」

「你上次還未回答我，假如當初我們沒有誤會，我們現在還會只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嗎？」我不明白，為甚麼他要執着於這個假設，執着於我們的往事。我不知道，也不敢去猜他的緣由。

他見我低下頭默默喝着咖啡不再說話，他繼續說下去：「其實你是我第一個女朋友，很多時候我都不懂得怎麼去哄你，才導致我們的感情未來得及開花便已然凋零。所以我才會提出想要分開一下，豈料你會頭也不回就走了。」

「對不起」這句話，衝口而出了。當年我沒有挽回，是我太嚮往沒有伴侶束縛着的自在，所以才沒有為意他對我是如此重要。

「別這樣說。假如我沒有放下那句話，沒有拋下你，也許伴你走進婚姻殿堂的，是我。」看得出來，他也自責着。這十幾年來，我們一直都沒有解開這個心結，只是讓它隨風而去，飄向遠方。想不到歷經多年，它還是飄回來了。

誰都不清楚當年我們是為了甚麼而分手的，當然，最好的解釋就是性格不合。

當年他的優秀，吸引了不少女生為他傾心。我的平庸只夠我喜歡他，從來也沒有把握可以擁有他。導致他絕望的，應該是我對他的試探。他的身邊總圍繞着許多關係不明的女性朋友，當年我只有不斷地裝着不在意，可又很想知道他到底有否重視我。

我記得當時，認識了隔壁男校的一個跟他差不多優秀的羽毛球隊隊長。每天，我都跟他短訊聊天，有時候上線只為跟這個男生聊一些無聊的事，並沒有回覆他。為的不是要跟這個男生有甚麼發展，就是想氣一氣他，挫一挫他的銳氣，試一試他的底線。讓他知道他要是沒有在意我的話，我還是會有後補的，不是只被他一人困住。況且，現在我有男性朋友又怎麼樣，「只許州官放火，不許百姓點燈」了嗎？

他訊息問起我為甚麼跟這個男生走得那麼近，少不更事的我發着脾氣回答他說：「那你也跟那些女生走得很近啊！」他拿我沒辦法，只是淡淡地跟我說了一句：「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減退。」記得，我當下淚崩了，坐在床沿哭了很久。即使是這樣，我們已經沒法挽回了。

回想起來，稚嫩的我都還沒有學會愛人已談愛情了。挑戰過太多次對方的忍耐力，觸碰過太多對方的底線，鬧翻過太多次……再講幾多次「對你的愛從沒有減退」也沒法彌補長年累月劃過在對方身上的傷痕。那時明明知道上一個傷口還未癒合，便去挖出第二個傷疤。

時光荏苒既成事實，倘若當時我們找到了下台階就不會弄到如斯田地；又或者我沒有想到要挑戰和證明就不會觸發這次離別；若我們懂得溝通和信任，一切皆有轉機。但無論如何，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扭轉結局。

那半個小時，像是過了一生，而我們只能怨恨年少的輕狂。

（五）

//風的餘溫、盛夏的雨聲像繁花縫進靈魂。//

十五十六歲時因為衝動犯過的錯不少，離開對方是我們唯一讓自己後悔的事吧。既然離開了，就要學會釋懷與放下。我們誰也沒法預知未來，也無法猜度另一個結局。說不定就算當時我作出了挽留，我們心裏還是會為彼此的試探而留下一根永遠拔不出來的刺，沒過多久還是會再次鬧分手，抱憾的結局還是不能被纂改。

「媽媽，我背好金縷衣了，你要聽我背一次嗎？」從女兒三歲開始，就背各種唐詩了。

「好的，讓我聽一下，看你是否真的讀明白了。」

「『勸君莫惜金縷衣，勸君惜取少年時。花開堪折直須折，莫待無花空折枝。』就是說我們都要珍惜時間因為它不等人！」是的，珍惜那段可以懵懂率性的時光，好好感受像坐過山車一樣的青春，因為你還沒得及享受，便要跟它道別。只要曾經重視過那段日子，便稱得上有意義。

有這麼棒的女兒，還有這麼貼心的老公，也是無愧於當年沒有挽救那段逝去的感情吧。也許過好自己的生活，就是給對方最好的祝福。

他就是焱夏裹的一陣微風，來的時候我迎接他，為這夏日帶來一絲清爽。吹着吹着，刮起大風來，翻天覆地，天旋地轉。再次回朗時，所有人事恢復原狀，就好像我們兩個沒愛過一樣。

這一場微風，一瞬即逝，帶來過溫暖。但始終不及龍捲風般刻骨銘心，破壞力驚人得無力挽回。很多人都是先記得痛，再緬懷過去擁有過的暖。

再解不開的心結，也終需要剪斷。微風略過的餘溫，也是時候要散去。

（全文完）

（跋）

事隔一千天，該放下的都已經放下，該忘掉的記憶也沒有備份。所有事情對我來說亦已然塵埃落定。之所以沒有將「我」和「他」的戀愛故事，沒有敘述那一年的高低起跌，是想讓往事如煙，隨風已去，不用刻意回想那段逝去之情，更不用建構新的回憶。

或許這篇小說就是我對於十年後的生活的嚮往吧。有着自己幸福的小家庭，不愁衣食。

最近跟他見過面了。聽說他在跟我分手兩星期後便跟我的朋友好上，說起來真讓我哭笑不得。之後，他談了一場遠距離戀愛，現在他跟他的大學同學在一起。我慶幸，我是他第一個女朋友，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們，是最青澀、最無憂無慮、談的是最純潔的愛情，我們看到了最原始的對方，亦見證着彼此的成長。

除了因為學業日催憔悴，他的樣子絲毫沒有變過。感覺還是如此熟悉，聊起與課業無關的事時還是顯得如此生硬，還是一副花花公子的軀殼內藏着不甘被人小看的學霸靈魂。聽他口吻，他好像還未能劃分好跟女生相處的界線，讓人焦急不已。還望他能夠摸清人與人之間最適當的距離，給予他的女朋友足夠的安全感跟他共諧連理。我相信，他會變得更成熟，真正成為一個值得付託終身的好男人。

我祝福他，也祝福那位跟他在一起的女生。也寄望自己，能在人海茫茫中，遇見對的人。